第(3/3)页 “这是买一窝祖宗回来伺候。” 屋里有人想笑。 但笑不出来。 因为这话糙归糙,真就是这个理。 你以为买的是炮。 实际上买回来的是一整套无底洞。 一个参谋脸色有点发白。 “那要照这个算法,咱现在硬上主力舰,未必打得过外面那怪舰?” 许青川抬头。 “不是未必。” “是大概率还没打明白,自己先被后勤拖死。” “就算第一次交手运气好,不沉。” “第二次呢?” “第三次呢?” “你油呢?” “炮弹呢?” “锅炉呢?” “轮机呢?” “受伤怎么修?” “水兵死了怎么补?” “训练断了怎么接?” “外海情报靠谁撑?” 每问一句,屋里人的背就更往下塌一点。 热血还在。 但开始往现实上落了。 这时候,王大柱忽然不吭声了。 他不是傻。 他只是猛。 猛不代表听不进理。 刚才那股劲,是因为所有人都憋着。 可现在桌上的账,就像把人扔进了冰海里。 陈峰看着众人神色,忽然笑了下。 不冷。 但很硬。 “都醒了?” 没人接话。 “想打,没错。” “我也想打。” 陈峰伸手,啪地按在海图上,正按在恶魔角和碎星湾之间那片海面。 “外面那条怪舰,敢拿八十万人当筹码,敢拿毒气弹当刀,敢把海上当屠场。” “它不死,这口气谁都咽不下去。” “可咱们打到今天,靠的不是上头。” “靠的是每次都知道,自己到底该先干什么。” 这话说得不重。 但屋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 陈峰继续往下说。 “步兵的时候,咱没先做梦买重炮,是先把枪和子弹链接起来。” “打装甲的时候,咱不是先追着最大最重的坦克买,是先把油、路、维修、弹药和人带起来。” “今天到了海边,规矩一样。” “先问自己,海上打仗靠什么。” “不是一条最贵的船。” “是体系。” 他吐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,屋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。 体系。 这两个字,很多人懂。 但没真正往海上想过。 王大柱皱着眉,低声嘟囔了一句。 “体系……” “对,体系。” 陈峰转头看向他。 “你想打,得先能锁住海,盯住海,拖住海,续得上,修得起,打得完。” “没有这些,买回来再大的舰,也只是个贵到要命的炮台。” “人家不怕你有一根大棍子。” “人家怕的是你有一整套能把这根棍子一直抡下去的胳膊、骨头、血和命。” 屋里没人说话。 但很多人的眼神已经变了。 刚才他们盯的是“买哪条船”。 现在他们开始看“缺什么骨架”。 这是两回事。 陈峰看火候差不多了,索性把话彻底挑明。 “我现在就定一条。” “只买大舰的路子,否了。” 一句话。 干脆。 没有一点拖泥带水。 王大柱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没顶。 陈峰继续道: “海军不是抽奖。” “不是看见别人有王八壳子,咱就咬牙买个更大的打回去。” “那是赌徒。” “不是打仗。” “咱要做的,是先把骨架立起来。” “先做能锁海、能续战、能拖住敌人的体系。” “没有骨架,神装就是送。” “有了骨架,哪怕先拿的不是最大最狠的,也能一步步把海上的局面攥进自己手里。” 这话终于把最后一点飘着的热气也压实了。 王根生第一个反应过来。 “团长,照这么说,咱先要的是耳目和牙缝,不是一口吞天的嘴。” “对。” 林晓也迅速接上。 “先把外海看清,航线摸透,敌人的补给线、藏身点、潮汐门锁、暗港节点全抓出来,后面才谈得上主力决战。” 李虎咧了咧嘴。 “也就是说,先把海面搅乱,把鬼子能藏能跑能修的地方都撕开。” “让它大舰不敢放心出门。” 许青川点头。 “还要补坞、补油、补修、补人。” “舰不是不能上。” “但不是现在这个次序。” 王大柱终于抬起头,闷声问了一句。 “那你们说。” “现在该买什么舰?” 这句话一出,所有目光都落到了陈峰身上。 这才是今晚真正的题眼。 不是争吵本身。 是争吵之后,路到底往哪走。 陈峰没立刻答。 他看着海图。 手指在碎星湾外海轻轻敲了三下。 一下。 两下。 三下。 然后他把港口现状、油料曲线、训练清单、维修能力、敌舰活动回波、赤潮岛外围链图,全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。 他知道,这时候给出的不是一句气话。 而是一条接下来很长时间都不能乱的路线。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丝轻微的嗡鸣。 王大柱呼吸都压着。 许青川也没催。 他知道陈峰在做什么。 不是拍脑袋。 是在给这座刚立起来的战略港,定海上的骨头。 沉默片刻后。 陈峰终于抬起手。 指尖在海图上划出了三道线。 第一道,从碎星湾外缘沿恶魔角外海拉开,像一柄细而冷的刀。 第二道,从港内维修区、旧泊位、预备扩建区一路切到内湾深水带,稳而厚。 第三道,则从军港向外延伸,笔直指向更远的海。 他声音不高。 却压住了整间屋子。 “先潜,再坞,后大舰——三步走。” 第(3/3)页